亚洲城最大的游戏平台:被“不孕不育”困住的夫妻

2021-04-22 10:55:3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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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6月的一天,我妈接到姨妈的电话,得知60岁的姨丈立遗嘱了。那份遗嘱中说,等将来他病逝,姨妈是第一继承人;等姨妈也离世,遗产就由东东继承。

姨妈说得平静,我妈却不假思索地问:“给自家亲戚都说得过去,为什么还要给一个不相干的人?”

姨妈语气冰冷,反来劝我妈宽心:“那还不是因为,他到现在都相信东东是他亲儿子。由他吧,我对他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了。”

直到晚上,我妈都为姨丈的做法感到愤愤不平,她不住地向我抱怨:“居然不相信科学,还觉得自己能生出小孩?我看他啊,就是想把不能生养的屎盆子,一辈子扣在你姨妈头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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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小我就知道,我的姨丈杨彬是家族里的有钱人。

1988年,他进了邮电所,此后几年私下投资接连获利,赌运也佳,在市里有了3套房,其中两套公寓用来出租,一栋5层的自建楼房留着自住,楼前还并排停着3台车。既然姨丈会挣钱,姨妈也很快在单位办理了内退,在家当起了“阔太”,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,日常就是逛街扫货。

那时,姨丈姨妈常开车回姥爷家吃饭,我爸在厨房里忙着杀鸡炸鱼,大腹便便的姨丈就坐在外面,滔滔不绝地跟他搭话:

“小山,你认得赵有良吗?就是那个刚成副市长的,前段时间刚找我吃饭。”

“我有个朋友辞职做卤鸭,现在光配方就卖10万……”

等我爸把菜烧好,大家忙着清点碗筷、端菜上桌时,坐在主位上的姨丈已经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。往往等姥爷坐下不久,姨丈就已经吃饱了,等众人举杯时,他已经提着公文包出了门。

随后,楼下传来频频的喇叭声。听到催促的信号,姨妈也只好赶紧吃几口,再腼腆地向大家解释:“杨彬等下还要谈生意,你们慢吃。”说完,就不顾大家的挽留,提包走人。

他们走后,大舅摆脸色:“每次回来都不干活,吃完就拍屁股走人,让一家人伺候,是天王老子吗?”

即便众多亲戚看不惯,姨丈家的生活仍是一路风光。但姨丈的人生也有缺憾,那就是没有孩子。

1993年,是姨妈婚后的第六年,仍旧没有怀孕。她着急了,拉着姨丈到医院检查,才发现姨丈的精子出了问题。姨丈措手不及,一边不许姨妈往外说,一边悄悄检查、治疗。两人访遍了附近有名的生殖医院、江湖郎中,都没有改善。

过了几年,家里人还是知道了这事,因为他们兴师动众要去北京协和医院就诊。可是,权威医院的检查结果依然显示:女方生育机能正常,男方的死精症毫无治疗余地。

这事就像一记闷棍,打碎了姨丈的自尊心。消息传开后,他们每次去姥爷家,大舅都教训他:

“早就让你别去这么多饭局,餐馆的廉价油都杀精得很。”

“赚这么多钱有什么用,以后能给哪个?”

这些话让姨丈的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,但他没有还击,沉着脸频频调换电视频道。后来,他连姥爷家也不怎么去了。

我妈曾私下问我爸:“男人真觉得这事丢人?”

我爸说:“自己血脉都传不下去,那还不被人看衰?”

在这座小城里,姨丈家所在的小区号称“小九龙”。那些逼仄潮湿的巷子里,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楼,邻里之间毫无秘密可言,“不孕不育”更是其中热门的八卦话题。

面对现实,想要孩子的姨妈失望透顶,外界的流言蜚语又让她烦躁,于是常骂姨丈“不是男人”。姨丈忍无可忍,反击道:“你们家人真是虚伪,以前讨好我,现在一个个看不起人。”

心烦意乱的姨丈开始流连赌场,把家当成旅馆。姨妈更不满了,逮着他回家的时候就摔东西、吵架,怪他没本事又好赌。一开始,姨丈还认栽似的任她打任骂,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他会回嘴:“搞不好生不出来的是你!检查也可能出错的!”

姨妈只觉得他嘴硬,毕竟白纸黑字的诊断结果是铁证,但没想到,姨丈是认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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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1年的一天,姨丈忽然匆匆回家,以办事为由要2万块钱。姨妈怕他又拿去赌,坚决不给,两人再度发生争执。这次,面对姨妈的羞辱,姨丈发出一声冷笑:“我不是男人?哼,明明生不了的就是你,人家都帮我生出来了哦。”

姨妈一愣,冲上去撕打,终于逼姨丈说出了实情。

几年前,姨丈在赌场认识了一个叫阿玉的女赌徒,她欠了姨丈不少钱,却还不起债。有赌友给姨丈吹耳旁风:“你那件事啊,搞不好是你老婆骗你的。干脆你和阿玉试试,当她还赌债。”见阿玉有些风姿,姨丈心里一动,便有了一段婚外情。

2000年,阿玉怀孕了,她说自己没有别人,这孩子肯定是姨丈的。姨丈欣喜若狂,让她把孩子生下来,并保证从前的那些赌债一笔勾销,孩子也由他抚养。后来,阿玉生下一个儿子,小名叫东东,已经长到1岁了。

说罢,姨丈嚣张地反咬一口:“懂了吗?是你不能生,不是我。”

姥姥得知此事后,苦口婆心地劝姨妈离婚:“他都这样了,你年轻,条件又不差,还能找到好的。”

姨妈的条件确实不错:她个头高挑,长得漂亮,大眼睛,高鼻梁,一头自然卷,颇有些歌星翁倩玉的影子;家世也清白,我姥爷是国营厂厂长,姥姥在厂文化宫工作,优渥的家境让她从小养成了喜欢热闹的性格,也发掘了她的绘画天赋。我妈收藏了姨妈的几张画,寥寥几笔勾勒出的画像,栩栩如生。

相比之下,除开“会挣钱”这一点,姨丈就显得差多了。他不顾家,还浮夸好赌,如今又婚内出轨,有了个不明不白的儿子。可即便如此,姨妈仍拒绝了姥姥的建议,她信誓旦旦地说:“这孩子不可能是杨彬的,他早晚会明白。我离婚,才是把家拱手让人。”

此后,姨妈和姨丈谁也没提过离婚,不知道是因为夫妻感情尚有余存,还是权衡利弊之后的谨慎选择。

据说,姨妈是一个曾在感情上受过伤害的女人。她年轻时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,那个小伙子是个高个子,为人坦荡、有学识,在工厂很得姥爷的赏识。1986年,小伙子全家要搬去香港,他妈妈嫌弃我姨妈只有高中学历,于是私下找到她,把她羞辱了一番。那些话伤害了姨妈的自尊,她哭了几天几夜,人也消瘦下去,即使那个小伙子再三交代让姨妈等他回来,但姨妈仍为争一口气离开了工厂,在市里的百货公司当起了售货员。

正是在这时,她遇到了杨彬。

姨妈的追求者甚众,杨彬虽不起眼,但表现很积极。他油嘴滑舌夸姨妈长得美,还打着要保护姨妈安全的旗号,每天接送姨妈上下班。接触了一段时间后,姨妈觉得杨彬有能力,而且她也想尽快从上一段感情中抽离出来,于是便和杨彬恋爱了。

刚开始,两人感情确实不错,杨彬甚至许诺等将来结了婚,就让她当全职太太,在家享福。多年后,姨妈真的过上了全职太太的生活,但幸福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。

姨妈重家庭,哪怕关起门吵得不可开交,但面对外人时,她仍处处维护丈夫。姨妈的算盘也打得很明显,全职太太的生活早已让她失去了吃苦耐劳的能力,甘于享乐的惰性也让她无法离开能赚钱的姨丈。

而姨丈深知自己出身一般,身边的朋友三教九流,姨妈是他能接触到的家世最清白、最识大体,且能在关键时刻帮助他的女人。有几次,姨丈欠赌债无力偿还,姨妈一介女流,甚至敢出面跟那些“大哥”斡旋。

他们的日子就在琐碎的争吵中度过,没等姨妈去找第三者阿玉算账,阿玉倒先找上了门。

2001年10月,姨丈因高血压住院,姨妈陪同照顾。一个下午,病房里来了个陌生女人,她身材瘦小,穿着一条皮裙,染黄的头发已经褪色了,露出一截新长出来的黑发。

姨妈有些警觉,问她:“你是谁,来看我老公干嘛?”

谁知那女人火力十足,毫不胆怯地说:“什么你老公?他是我老公,我跟他连儿子都有了,可不像你生不出来。杨彬明明保证会抚养东东,但东东现在还丢给我一个人,你们到底养不养?不养我就把他丢掉。”

姨妈这才知道,东东出生后,这对狗男女到处宣称生不出孩子的是姨妈。姨妈脑子一热,当即在病床前和阿玉撕打了起来。这天之后,姨妈再也不去医院照顾了,把一切都扔给了婆婆。

姨丈出院后,表示要把东东接回家抚养。姨妈感到难以置信,苦苦强调:“你根本就不可能有孩子,你为什么不面对现实,还要相信她的话?”

姨丈恼羞成怒:“那些检查都不是百分百准确的,也有可能出错。而且她只有我,孩子不是我的,还能是谁的?”

见姨丈如此笃定,姨妈也慌了。那段时间,她一天给我妈打三次电话,哭哭啼啼,犹豫怀疑:“会不会真是检查出错,会不会杨彬他们真的撞了大运?”

我妈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:“你们怎么能不相信科学?”

但姨妈仍不踏实,每次都哭得不能自已。我妈于心不忍,劝她离婚,姨妈再度拒绝。

这次她有气无力地说,自己身边那些离婚的姐妹,不仅都没能再婚,还陷入私生活混乱的困局,她不愿如此。更重要的是,姨丈到处宣扬她不能生养,“我带着这种臭名声,难道离婚了日子又会好过吗?”

我妈只能出主意,说不离婚的话,就带孩子去做亲子鉴定,“看他到时还有什么话说”。

3

2002年,姨丈终究把东东接回了家。从最初抵抗,到最后接受,没人知道姨妈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斗争。

姨妈本来打算等孩子接来后,就尽快去做亲子鉴定,让姨丈看个清楚。谁知东东的到来,竟让冰冷多年的家,突然有了些和睦温馨——姨丈回家变勤了、有时姨妈照顾东东抽不出手,他还会下厨做饭……

或许,这种温暖也让姨妈沉迷,不禁也对东东“走心”了起来。她照顾东东的生活起居,让他叫自己“娘”,做鉴定的事便一拖再拖。有时,姨丈带东东招摇过市时,姨妈甚至也问旁人:“这是我儿子,看看,和我像不像?”

知情的人大都尴尬附和,只有我妈严厉呵斥:“程志梅,你脑子糊涂了吧?你搞搞清楚自己和他的关系!”

被我妈一骂,姨妈又短暂地清醒过来,继续和姨丈翻脸。最后,姨丈反过来怪我妈,骂她挑拨他们夫妻关系。我妈索性不再叫姨丈“姐夫”了,从此只叫他的大名。

有了儿子的姨丈又常回姥爷家吃饭了——当然,会带着东东,还有很多玩具。两岁的东东,椭圆的脑袋像个冬瓜,滴溜的眼睛呆呆地看着我们。他不爱说话,去哪儿都要姨妈抱。

姨丈的腰板变直了,说话又大声起来,他躺坐在沙发上对亲戚们说,医院检查不靠谱,“看看现在是谁不能生?”他如此高调地炫耀,或许是因为东东对他而言不仅是儿子,更是证明他能生育的“证据”——只要东东在,婚后多年无子的责任就能彻底甩给了姨妈。

在这种情况下,流言的走向变了,姨妈渐渐成了街道邻居口中的笑话,“杨彬在外面连崽都生了,那不就只能是她的问题?”妯娌也看不起她,经常笑她生不出孩子,还要帮养老公和别人生的小孩。

姨妈向婆婆哭诉,恨不能将检查报告分发出去给大家看,但婆婆劝她冷静:“检查也不是完全准确的,搞不好别人还说报告是你作假的。其实现在有了东东,不等于你也有孩子了吗?要看开点。”

婆婆的语气柔软恳切,却也默认了问题出在姨妈身上。而这一切,姨丈始终置若罔闻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蒙受冤屈的姨妈心中凄苦,只能疯狂购物。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,没多久,她的家底也被掏空了。

2005年,姨丈的朋友要在县里开矿,到处集资。据说那位朋友已经找有经验的矿工看过,说那里百分百出矿,投资一本万利。姨丈把自家的存款和十几万借款都投了进去,还劝全家人参与,但我爸对姨丈毫不信任,没有加入。

果不其然,最后那个老板卷钱跑路了。

那几年,姨丈已赌博输掉了房子车子,投资被骗后,又多了欠款和利息。一家人守着那处私人楼房,生活一下子变得捉襟见肘。

不如意如洪水猛兽般纠缠,姨妈的掌心长了几个刺痛的包,中医说是郁结所致。她在外面依旧光彩照人,和亲戚包饺子时,总是“咯咯咯”地笑,但我妈私下说,姨妈已经开始酗酒了,人也变得迷信,在“改命”上花了不少钱。

一次,我去姨妈家吃饭,她神叨叨地问我:“你看我这副筷子怎么样?师傅说之前的筷子不好,我赶紧换掉。倒霉太久了,想快点把霉运赶走。”

4

2006年,姨妈终于“触底反弹”,振作了起来。她觉得万般皆苦,唯有自渡,而要想守护家庭和名誉,就必须把东东送走。于是,她又开始催姨丈去做亲子鉴定,而且态度十分坚定,大有“不做不罢休”之势。

起初姨丈不同意,但姨妈冷静地说,自己以前工作过的厂里有很多女赌徒,没钱还债只能用身体交换,“谁知道阿玉有没有这样?如果东东是你的,我们当然要养,但总不能养个不明不白的小孩吧?”

这年4月,姨丈终于被说动了,他借了几千块钱,带东东到省城做了亲子鉴定。结果如家人所料,东东并非姨丈的孩子。

那天下午,姨丈拿着鉴定结果在医院的椅子上垂头坐了很久。姨妈觉得他有点可怜,但心里更多是畅快,忍不住给我妈打电话,语调上扬:“孩子果然不是杨彬的,他没话说了,这件事也该结束了吧。”

回到小城,姨丈带着东东找阿玉,才发现她不仅有男友,而且东东和那男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。姨丈失望至极,把东东丢了回去,谁知阿玉反怪姨丈骗她生下孩子,言而无信。

姨丈说:“问题是他根本不是我的,让我养,你当我是蠢狗啊?”

阿玉说:“那你就把他丢了呗,等你挨别人笑没有能力的时候,就是你活该。”

没几天,阿玉又抱着东东来到赌场。见到姨丈,东东眼中含泪,奶声奶气地叫“爸爸”。一旁的赌友看热闹不嫌事大,纷纷戳火:“人家都来找你了,你还不理吗?检查也有可能是错的哩。”

大庭广众下,这声呼唤击中了姨丈的软肋,赌友的话帮他挽回了些许尊严。总之,姨丈溃不成军,当晚回家跪在姨妈面前,声泪俱下地求她:“阿梅,我们就养东东吧,就当做善事,当养个小猫小狗,不要再逼我了。”

之后,姨丈不顾姨妈反对,又将东东接了回来。

我妈看不过去,多次帮姨妈出气:“杨彬你有毛病吧?宁可帮别人养儿子,也不敢承认自己生不出来?”

不知从何时开始,听到这些责骂,姨丈的眼珠便久久地往上翻,露出大部分眼白,让人不懂他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。等我妈骂够了,他又慢吞吞把眼珠翻下来,说:“检查也不是完全准确的。”

这次东东回来,姨丈对他就没那么上心了,除了抱出去显摆,更多时候,他都把东东放在家里,仍旧日夜出入赌场。姨妈容易心软,又喜欢孩子,便带着怨气照顾着。

2007年大年初二,姨丈又带东东回姥爷家拜年。得知消息,亲戚们都不愿回去招待,姨丈便向姨妈嘀咕:“初二回门,你们家人连只鸡都不杀,真是做得出来。”两人又免不了一顿争执。

2008年,因为姨妈和姨丈吵打太多,东东是野孩子的事变得人尽皆知,邻里皆嘲笑他们是冤大头。东东也到了上学的年龄,渐渐能听懂大人的议论,姨丈迫于压力,终于狠心把东东再度送还给阿玉,并保证不再接回来。

送东东回去的那天,姨妈心情大好,像过年似的,把家里里外外打扫干净,花瓶插上鲜花,还在楼顶摆了一排君子兰。晚饭时,姨妈对姨丈说:“吵吵闹闹这么多年,其实也是对我们的考验。没有孩子就算了,以后的人生,我们就两个人好好过吧。”

姨丈没有作声,他垂着头在椅子上坐了良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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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姨丈对阿玉做了一些承诺,这次东东回去后,他们果真不再往来了。姨妈终于从舆论的风口退了下来。为了弥补没有孩子的遗憾,她在家里养了三只猫,以为生活会从此回到正轨,谁知姨丈迟迟没有恢复,整天魂不守舍的。

起先,姨妈还试图理解,认为他要有情感的过渡。但时间久了,她对姨丈便失去了耐心,骂他没出息。姨丈也有诸多抱怨,说邻居经常问他“后来还有治疗吗?真的不行?问题出在哪里?”

姨丈面子过不去,又怪姨妈狠心,致使赌友都笑他怕老婆,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敢养。姨妈很不屑:“我同意你养啊,关键你先有本事生。”

两人每天为了过去的事情翻旧账,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话题,姨丈更不愿意着家了,他不仅到处借钱赌博,还用姨妈的身份证借贷,最多时,15万的借款滚成50万,唯一的房子也被抵押,姨妈还被银行列为了失信被执行人(姨丈有工资,姨妈有退休金,俩人宁可乱花,也不存钱、还钱)。

为了躲债,姨丈在外租了房子,彻底不回家了。姨妈夺回了名誉,生活却越来越糟,渐渐地,她像变了个人似的。

2009年,我转学到姨妈家附近的学校,在她家寄宿了两年,发现这个外表靓丽的家,内里早已冷得像个冰窖——姨妈家所在的片区那时成了城中村,密密麻麻的自建楼一栋高过一栋,把阳光全部挡住,里面阴风阵阵。姨妈家曾经当会客厅的“负一楼”也荒废了,即使在白天,屋里也要开灯。

过去,姨妈喜欢侍弄花草,乐于烹饪,但姨丈常年不回家后,她也无心维持这种生活,天台上的杂草连成了一片。她开始整天和姐妹们唱歌、聚会,凌晨才醉醺醺地回来。后来,姨妈也不回家过夜了,家中冷锅冷灶,我每天放学自己煮饭吃,碗筷放得大力些都会撞出回音。

我妈曾劝姨妈振作,但她说姨丈不在家,她一静下来就会想烦心事,不如在外面热闹。我妈再劝,她也不耐烦了,吼道:“你管这么多干嘛?我又不要你养活。”

我妈失望至极,好一段时间都没和她联系。

直到2016年,姨妈家才又有了“人气”。

一天,姨丈在赌桌上突然晕倒,不省人事,一场脑中风来势汹汹。姨丈偏瘫了,半个身体无法动弹,只能躺在床上,各方面都要人照顾。他出院后,只能彻底地住在家里。外面有人说,“这是他的报应”、“活该”。

看他这样,姨妈生出了同情心,她不计前嫌,每天衣不解带地护理,紧急救命的药丸一粒800块,她也毫不迟疑地给姨丈备着。曾借钱给他们的大哥感叹:“杨彬这辈子猪狗不如,就是命好,娶了你这个老婆。”

姨妈笑道:“自己的老公,再怎么照顾都是应该的,幸好最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。”

谁知姨丈偏瘫在床,脑子却不消停。

2018年,姨丈的身体稍微恢复,能撑着拐杖出门了。姨妈偶然用自家的户口本,却发现上面多了东东的名字。细问之下,姨妈才知道,东东的户口原来多年前就上在了自己婆婆那里,阿玉只是看似离开了他们的生活。这些年,姨丈忙着躲债,看起来对阿玉母子只字不提,似乎也不算上心,实际上,姨丈每月依旧会给东东一些抚养费,人瘫在床上,还不忘想着怎么托人走后门把东东的户口转到了自己家的户口本上。

事情传开后,大家对他们的家事更看不懂了。住对门的婆婆坚信姨妈是正常的,问题出在姨丈;但也有人反驳,说如果孩子不是姨丈的,他干嘛帮人上户口,干嘛这么傻?

在真假难辨的议论声中,姨妈又大闹一通,但多年过去,听着姨丈依旧嘴硬说“检查可能出错”,她内心一阵悲哀。

一天傍晚,姨妈把房间里的东西砸个粉碎,身心疲惫地坐在床边问:“杨彬,你到现在还觉得东东是你亲生的吗?”

姨丈久久没有回答。姨妈回过头,看到他躺在床上,又像没听到似的翻起了眼皮。姨妈意识到,说再多也没有用了。

后来,我妈问姨妈:“杨彬真的相信是他的儿子吗?”

姨妈思索很久,也无法确定,只缓缓地说:“也许他是不愿相信那个坏的结果,也可能是觉得心诚则灵。说到底,我也不知道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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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过多久,东东来到姨妈家吃了顿饭。多年不见,他早已不是不敢说话的小毛孩儿了,1米7多的个头,身材瘦削,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。因为学习不好,他高中肄业后,在奶茶店里打工。

姨妈过去待东东不错,但这次见面,东东只叫姨丈“爸爸”,对姨妈熟视无睹。席上,东东和姨丈简短而生疏地聊天,他临走时,连招呼都没跟姨妈打一个。

姨妈彻底凉透了心,这次之后,对姨丈也不再用心照顾了,每天忙着舞蹈队的排练演出,晚上才回家。姨丈行动不便,只能整天躺在床上,饮食从简。

姨丈曾抱怨:“我都这样了,你不在家煮吃,还天天往外跑,你看哪个女人像你?”

姨妈冰冷冷地答:“那是你不值得,让你儿子把你接过去吧。”

实际上,东东自那顿饭后又消失了,或许这也让姨丈意识到,只有姨妈才是真正可以照顾他的人。

2019年,60岁的姨丈立了一份遗嘱,把姨妈列为继承的第一顺位,但姨妈去世后,东东仍有继承权。虽然已经退休的姨丈早已不复往日的风光,但这栋房子还在,每个月他还有6000元的退休金。

姨妈告诉我们,姨丈帮东东上户口、写遗嘱的行为,并未帮他换来“床头孝子”,东东依旧对他不闻不问。因为常年欠债不还,姨丈的朋友也散得一干二净。现在,姨丈整天孤零零地躺在床上,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,他频频在网上买酒,又不能喝,那些酒便在一楼堆了半面墙,他每天眼巴巴地看着,想必也不好受。

有时,姨妈也觉得他可怜,但这同情只是稍纵即逝。她依旧每天例行公事般地照顾姨丈,干完活儿就出门和姐妹们跳舞,直到半夜才回家。面对姨丈的抱怨和央求,全回以沉默。旷日持久的冷战,让他们变成了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房客。

姨丈之前的所作所为,让曾嘲笑姨妈的妯娌也忍不住鄙夷。可无论旁人如何为姨妈打抱不平,姨妈都不为所动,只是面无表情地说:“现在杨彬只能躺在床上等死,我还能每天出去活动,不错了。”

今年,我爸妈要从老家搬到省城生活,姨妈帮他们收拾行李时,看到我妈保留的少女时期的笔记本。

她轻轻翻开,本子里夹着彩色的玻璃纸,还有她们过去抄写的歌词。忽然,几张泛黄的纸片悄然飘落,我妈捡起来一看,是姨妈年轻时画的铅笔画。时光荏苒,那些画像已经模糊了。

我妈笑着说:“姐,你看,你以前画得真好呢!”

姨妈突然红了眼眶,动容地说:“难为你记得,还是年轻的时候最开心。”

文中人物皆为化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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题图:《玩命三日》剧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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